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储朝晖:学前教育说法不准,幼儿教育当是独立阶段教育

来源:光明网 发布时间:2014-12-11

    经国务院同意,教育部决定2014-2016年实施第二期学前教育三年行动计划。到2016年,全国学前三年毛入园率提高到75%左右。2015年前要完成对幼儿园教师的全员专业培训。此外,严禁幼儿园提前教授小学教育内容,要求幼儿园要以游戏为基本活动,同时要求小学一年级坚持“零起点”教学。为何要实行二期三年行动?能否缓解入园难,入园贵?幼儿教育性质是什么?就此,光明网记者采访了中国教育研究院储朝晖研究员,以下是访谈实录。

 

   学前教育说法不准,幼儿教育当是独立阶段教育

 

    幼儿教育的基本属性是基础教育,是教育的一个独立阶段。它能够对孩子进行教育,但教育的内容不是让孩子识字、读书,也不是让孩子学数学和拼音。幼儿园的重要活动应该是在做游戏,根据每个孩子不同的兴趣、不同的爱好去做游戏。

 

幼儿教育是有社会补偿性的,发展得好,能解决一系列的社会问题,促进社会融合。当前社会贫富分化严重,怎么解决?我认为幼儿教育是个很好的办法,幼儿阶段不论穷富,孩子们都能在一起成长,通过保障教育的起点公平而打破贫困的代际循环,从而促进社会公平和融合,这是幼儿园的一大功能。不过,现实中我们看到的情况恰恰不是这样,现在有人总结说“有权的进公办园,有钱的进私立园,没权没钱的进黑园”,这种情况下,幼儿园难以发挥其补偿作用和融合作用。

 

    幼儿教育的另外一个重要属性是它的公益性,这决定了政府、家庭和社会对幼儿教育都有责任,政府尤其不可轻视自己的责任。建立适合中国社会经济发展水平的责任共担机制,是当前我国幼儿教育发展急需解决好的现实问题。

 

    不少人有一种错觉,以为高等教育比幼儿教育高深复杂。其实恰恰相反,“人生百年,立于幼学”,幼儿教育远比其他阶段教育更为深奥、微妙和复杂。文艺复兴时期法国人文主义学者蒙田认为,人类学问中最困难而又最重要的一门就是儿童的教育。幼儿教育本身的复杂性和微妙性,决定了它虽然有远古的起点,至今依然没有迈出它的幼年期。直到现在,我们对幼儿发展及教育的认识依然是极其有限的。

 

    幼儿教育层次低,“看孩子”与“小学化”现象严重

 

    从第一期学前教育三年行动计划的效果来看,确实解决了不少问题,全国幼儿园数量总量增加的同时,结构上也有了变化。欧洲等西方国家的幼儿教育是先由工厂办起来,然后有社会各个阶层接受的。而中国幼儿教育的发展顺序是从上到下:从大城市到农村、从大机关的幼儿园发展到工人幼儿园;从外到内:从沿海到内地,这就导致幼儿教育发展差距明显。第一期三年行动计划是沿着这个路径改革,在一定程度上缩小了这个差距。

 

    为什么要启动第二个三年行动计划?主要原因还是当前幼儿园现状仍面临两个深层次问题:普及和公平。二期行动说到2016年全国学前教育的毛入园率达到75%,但实际上,目前在北京等大城市、东部地区以及县城的入园率现在就已经达到90%以上,问题在于西部地区和农村地区,部分毛入园率甚至低于30%。现在,各个地方都存在大量的“黑园”,所谓“黑园”,就是没有经过政府认可的。为什么大家知道是“黑园”还是把小孩往里面送,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幼儿园不够普及,是没办法的办法。

 

    第二个是公平远没有实现。第一,现在,很多好幼儿园收费高,一般家庭的孩子难进入。对家庭条件困难的小孩,甚至上一个普通幼儿园都很难,入园消费在家庭整体消费中占比很高。第二,幼儿园分布不均,有些社区附近没有幼儿园,适龄儿童入园成本很高。为解决这个问题,有些地方建立了大寄宿幼儿园,但这种幼儿园往往处于“看孩子”阶段。举个例子,有一次我去一个幼儿园了解情况,进到一个教室,里面有八十多个孩子,还有明显的尿骚味。孩子们坐的端端正正,手都背在后面。与其把孩子送到这样的幼儿园,不如在家里。所以,幼儿园的建设还是要靠近社区,正常的规律是哪里有社区哪里就该有幼儿园,而不是哪里有幼儿园,哪里就房价贵。这里还涉及一个公办园的稀缺性。我们总讲入园难,但这个难不是入一般的幼儿园难,而是进公办幼儿园难。按照目前的政策,就是对公办园什么都补,而对私立园什么都没有,所以家长们都希望把小孩送到公办的幼儿园去。幼儿教育的不公平导致了不同阶层的群体进入不同的幼儿园,严重损坏了幼儿教育融合性的特点,容易引起社会分裂。

 

    从幼儿教育的内容上来看,除了上述提到的幼儿教育尚处“看孩子”阶段外,还有一个较为突出的问题,“小学化”现象严重。在当前应试教育的大背景下,部分优质小学在“幼升小”时进行入学考试,入学压力使得很多幼儿园提前进行小学阶段的教育。再加上当前幼师群体层次相对较低,在教学中常常将小学的教学模式带入幼儿园,导致幼儿教育小学化。造成的后果就是:把文化知识作为幼儿的主要学习内容,要求幼儿学习拼音、算数、汉字等;在教育方法上,以知识讲授代替活动与游戏,甚至布置大量单调、枯燥的作业;在教育评价上,重视结果疏于过程,主要考核学生学会了多少知识和技能。“小学化”现象严重,极大地抑制了幼儿的个性与社会性的培养。

 

    幼儿教育需政府、社会力量共同参与,各式幼儿教育百花齐放

 

    要改变上面所说的幼儿教育的诸多问题,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明确政府的职责。多年以来,我国政府投入的幼儿教育经费占全国教育经费的比例一直徘徊在1.3%左右,现在提升了一点,在3%左右,但仍然很低,这个占比应该在9%-10%之间。一些调查显示,我国幼儿教育经费总收入来自家长的占80%,家庭是当前公共幼儿教育经费的主要责任承担者。在一些地方和一些幼儿园,家庭几乎是幼儿教育经费的全部责任承担者。针对这个情况,有人就提出政府应该出钱建设更多的公办幼儿园。但实际上,大力发展公办园并不能解决问题,必须要有多样性,保证私立园的权利。不论是从办学主体还是办学层次上,各式幼儿教育应当百花齐放。

 

    就政府投入而言,重点应该在农村和西部地区大力发展公办园。从世界范围来看,公办园真正该招收的乃是社会底层家庭的子弟。但目前我们的情况是,政府百分之七十的经费都投入到公办园区了,还主要集中在城市城镇里公办的机关园,特别是示范园。相反,相对落后的西部地区、农村地区投入却很少,即使西部地区内部,也是县级的幼儿园有投入,乡镇以下的几乎很少,都是底层老百姓自己掏钱。有一个调查就说,我们对县级幼儿园政府拨款的投入是百分之六十多,而乡镇幼儿园只有百分之十七,更不用说村办了。所以,政府投入这一快应该按照目前幼儿教育现状去扶弱,对西部地区和农村地区采取补偿措施。而在城市和东部地区,政府则应该以购买公共服务的方式,鼓励社会力量参与办园。

 

  第二,是要鼓励社会力量来参与办园。当前私立幼儿园两极化趋势明显,差的很差,好的又很贵。现在大家吐槽幼儿园收费高,原因在哪里?就是当前的政策让私立幼儿园没有安全感和稳定感。政府投入公办园,会引起对私立园的一个挤压效应。所以很多私立园投资几十万办了以后,往往急着收回成本,那谁来支付?往往就是家长。所以,要想让私立园有安全感,能够长久地办下去,真正为幼儿教育分流,就需要保证那些合格的私立园也能得到政府的资助,比如按照人头来资助等。要确保把钱用在幼儿教育的发展上面,而不是按照公立、私立区分,钱最后进的是幼儿园的口袋里。唯有如此,才能吸引更多的社会力量来参与其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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